章之壹　登仙道上（一）

終年長青的清縷峰，只見峰頂雲霧瀰漫，一片虛無縹緲。玄清門就座落在山勢高聳的清縷峰上，隱沒於繚繞雲霧之中，與世隔絕。清縷峰地形陡峭，常人難攀登其上，以至於人跡罕至，草木繁盛，靈氣充沛。得天獨厚的地貌，讓仙人滿意地在此落腳，因此有了修仙的玄清門。超然物外的仙人，也擺脫不了開門七件事的煩惱。玄清門創建之初，主要是以傳授養身仙法、醫治病痛，以及為人卜卦算命、講授道理哲思來營生。日子久了，收的入門弟子和俗家弟子都不在少數，聲勢壯大起來，有了名聲，日進斗金就不成問題了。修仙要修得飄逸，前提是有強大的財力後盾，才能做到視金錢如糞土。玄清門確實清高，然而也是富可敵國。日月推移，星斗移轉，隨著時間過去，清縷峰外的霧氣一日比一日濃，最終完全遮掩了上山的可能，玄清門幾乎完全與凡塵斷了聯繫，恰似神仙地界，可堪世外仙境一詞。群山秀逸，山勢清奇。頂峰之上，樓閣玲瓏，靛藍屋瓦色彩鮮麗明亮，綽約點綴在淺白雲霧之間；主峰之外，一座雄偉大門沉穩座落，樸實無華，更顯肅穆莊嚴；門扉之上，牌樓匾額上書三字，筆鋒蒼勁，走勢飄逸，透著仙氣脫俗，正是玄清門。玄清門外，則有天梯為路，隱藏在雲霧間若隱若現，非有緣人難以覓得，人稱登仙道。登仙道上，五道關卡，愛恨貪嗔痴。痴者，痴心妄想。嗔者，嗔怪怨怒。貪者，貪念無底。恨者，恨別離苦。愛者，愛難廝守。凡欲登仙，必過五關，方得脫俗仙途。過了登仙道，玄清門的大門口就會大方地開啟，引領新入門的弟子進入。人們是這麼說的。然而，相傳百年之前，玄清門外是沒有登仙道的。無人知曉登仙道是從何而來，就算是在玄清門多年的仙人，也對此一無所知。不是不說，而是就算要說，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就像是一夜之間突然出現；在一次好像清縷峰都要因此傾倒的地牛翻身之後，登仙道便憑空拔地而起，連帶著清縷峰上雲霧更濃，將玄清門藏得更深、更隱密。有了登仙道之後，能夠來到玄清門的人，便越發稀少了。不過，這也不妨礙玄清門人靜心修行；大多數人甚至認為，門裡人夠多了，再收弟子，又或者是為山下的人解決疑難雜症，只是又沾染凡塵，擾了眾人清修罷了。這讓仙尊座下副席之一，清遙上仙十分苦惱。就算玄清門當真與世隔絕，也不是人人都是能脫離凡間一切的；門裡真正已練成了仙、能夠辟穀並且倚賴日月精華的仍舊少數，還需仰仗飯食止飢的弟子佔了大半部分。既然要吃，那就得要伙食費；伙食費又從哪裡來？執掌玄清門內務財政大權的清遙很是頭痛。就算有祖上基業撐持起玄清門的氣派，總有一天也會坐吃山空的啊！清遙是已經飛昇成仙的了，數百年以來操辦起整個偌大的玄清門井井有條；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清遙再能幹，也真的無法撐下去了。孔方兄啊！何況為難呢！春色正濃，粉蝶紛飛。滿地花叢宛如柔軟的深綠地毯，一簇一簇地冒出幾團嬌小可愛的白色花朵，潔淨粉嫩宛如珍珠；矮樹上抽著些許嫩綠的小芽，枝椏在微風中輕柔搖曳。雲岫齋中，輕紗隨風飄舞，明亮而精神。案前只見一人毫無風度地咬著筆桿，瞪著桌面上幾本被朱砂圈點過、已然呈現赤字的帳冊；清秀臉龐帶著糾結而猙獰的表情，全然沒了仙人該有的優雅高尚。為了玄清門上下生計而不顧仙風道骨形象的清遙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外頭的初春風景；他抱頭苦思對策良久，最後只想出了一個辦法。重、操、舊、業！清遙覺得自己真是太機智了。不過要讓門人下山去可得費一番口舌跟力氣才能說服。為了達到最高的號召力，清遙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必須從仙尊清虛身上下手。由整個玄清門的最高領袖、精神象徵，威嚴而莊重的仙尊大人來登高一呼，哪個弟子敢不聽話！清遙再次覺得自己真是太機智了。他拍案而起，飛快地跑出雲岫齋，翻手掐了個訣，踏上出鞘懸空的長劍，飛往玄靈閣去了。